• 2022年10月6日

政府介入家族内斗 豪门财产纷争升级

3月8日,贵州省黔西南州的气温是23℃,但该州最大的建材企业荣盛集团的老板龚荣忠却依然穿着两件厚重的羊毛线衣。“这是一场让我透不过气来的磨难。”70岁的龚荣忠说,他做梦都不曾想到,就为了钱,他会在暮年遭到自己家人的集体“反叛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当地政府部门会介入他们的家族恩怨。事实上,当地工商局已经“罢免”了他荣盛集团老板的身份。

在黔西南州甚至整个贵州省,龚荣忠是一个身裹层层光环的著名企业家,但如今,在黔西南州政府所在地兴义市,越来越多人街谈巷议的话题不是龚荣忠传奇的创业故事,而是他与老伴及其3个子女间的家族财产纷争。

在贵州,提起荣盛集团可谓知者甚众,这家以经营建材等多种产业闻名的企业,是龚荣忠于上世纪80年代初期一手打拼建成的,如今仅旗下水泥工厂资产就达10亿多元。“如果加上这几年我扶持儿子的水泥企业,再把我在各地的产业算进去,集团资产数十亿。这可是我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白手起家啊。”面对采访,龚荣忠毫不掩饰自己的资产状况。

龚荣忠在贵州绝对算是一个名人,曾任省政协委员、省工商联副会长。2011年春节前,龚荣忠在他亲手打造的荣盛集团里有着绝对的权威,他是这家企业集团不折不扣的统治者。“大大小小的事情必须得听他来安排。”龚的老伴贺碧清说。

然而这种格局在随后的日子里开始发生变化,自觉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的龚荣忠决定放权给几个子女,将公司的相关项目下放给子女承包经营。2011年春节后,龚荣忠召集老伴和除长子之外的其他3名子女,决定将自己的股份实行赠与划拨,自己只保留30%的股权,其余全部赠与老伴(25%)和这3名子女(各15%),然后自己到省城贵阳休养。

在股份赠与前,龚荣忠曾先后几次将8000多万元资金无息借给长子龚雷海用于投资建设惠水泰安水泥项目,也正因此龚雷海自愿放弃了荣盛集团的股权。

2011年11月6日,龚雷海转让了名下的两家建材企业后,遂将父亲借款予以归还。龚荣忠在收到8047万元还款后,立即将此笔款项存入浦发银行贵阳分行。

然而,就是这样一笔还款却拉开了龚氏家族财产纷争的序幕。龚的老伴及已经取得股权的3个子女坚持认为,这笔钱应为公司所有,用于公司发展,要求龚将此款转回公司,而龚认为,这笔钱发生在股份赠与划拨前,理应属于自己和老伴的共同财产,如果将此款转回公司,势必被3个子女分掉,因此坚决不从。

“他们承包集团的企业,是需要向我和老伴交纳承包费的,就是因为我没有转回这笔钱,他们已经拖延不交承包费了。”龚荣忠说到此处嘴里骂个不停,他说最让他寒心的是,如今老伴也和3个子女站到了一起,他被孤立了。“有时真想拿刀把他们都杀了。”

“这笔钱以他的名义放在银行里我们很不放心,除了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外,(这笔钱我们)还担心会被人骗走。”龚的次子龚淮平和长女龚芮几乎异口同声地向记者说道。“即便是父亲的钱我们也希望能转到公司,毕竟都是我们家里的钱,而现在他已被别人拴住了,他身边有个相好的小女人,父亲的钱至少被她骗走了上千万。”主动向记者挑明父亲的隐私,龚淮平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我怎么会有那方面的能力?我得糖尿病已有26年了,跟老伴分居足足有18年了,怎么还可能在外面养小老婆?他们这是阴谋,是在陷害我,目的就是想争这份财产。”龚荣忠对子女的说法表示出极大愤慨,他否认自己在。然而,父亲的说法遭到了3个子女的一致反对,他们称手里保留有父亲与那个有夫之妇厮混的录像,并且亲自与那个女人对质过。

“自己的子女在父亲的房间里安装摄像头,暗中拍摄父亲的生活,非要找出父亲厮混的把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儿女?”龚的眼角滚出了泪水。

“他是即便被我们抓到现形都不会承认的人,长期以来由于他的事业成功过于自负,听不进我们的劝告,再说荣盛集团的资产也是两代人共同奋斗的结果,他也从来听不进子女对企业管理的建议,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不团结起来保护家产怎么能行?我们也是在捍卫妈妈的权益。”龚芮更是气愤难抑。

不断升级的家庭财产纷争让龚荣忠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他说他已经心力交瘁,曾有朋友建议他找法院最终裁定该笔款项的归属,他表示接受。2012年春节前,他先后两次通知子女及老伴,表达由法院最终裁定的愿望,可子女及老伴始终不肯露面。

然而,在今年农历正月十三,这件家庭财产纷争案却突然出现了更为戏剧性的变化。龚向记者介绍道,在正月十三这天早晨,他突然在贵阳的住所处被来自兴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3名警察带到贵阳市公安局。“从早上9点一直审问我到下午近5点,也不给我饭吃,我几乎要饿死过去,糖尿病是饿不得的呀!连上厕所都有警察跟着,简直把我当成犯人了。他们要求我在3月10日前把那8000万元转到公司,我就搞不懂,我家里的财产纠纷,警察怎么突然闯了进来?最后,我在他们的逼迫下写了份承诺。”龚荣忠说。

3月9日上午,龚的老伴找到记者称,是她和子女报的案,因为公司的财产可能存在风险。

2012年2月6日,龚荣忠接到兴义市工商局通知,前去参加荣盛集团更换法人代表及董事长的听证会。在听证现场,龚荣忠明确表示反对变更的意愿,但该市工商局还是对荣盛集团的法人代表及董事长予以了变更。提起这一事,龚荣忠显得既气愤又无奈。“我当了一辈子的企业掌门人,就这样被工商局罢免了?”

据龚荣忠介绍,家族财产纠纷发生后,他曾找过黔西南州委常委、兴义市委书记桑维亮,桑曾明确表示,“你这是家族企业,民营企业自己的事情党委和政府不会插手,也决不会袒护哪一方。”他希望龚通过法律程序解决问题,并对他多年来对地方经济及慈善事业所做的贡献表示高度赞扬。

听了桑维亮的建议,龚荣忠向兴义市法院递交了资产保全及裁定申请,而法院方面称,公安机关已经进入侦查因此不能立案。

3月8日上午,记者就此事采访情况写成专门的反映材料,并发往黔西南州委宣传部,提出采访兴义市公安局办案民警等事宜。随后,该州宣传部一位副部长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称,办案民警已出差到外地,无法协调相关采访。而在下午4时,正在兴义市法院接受协调的龚荣忠给记者打来电话,称他在协调会上遇见了正月十三当天办案的民警。随后他告诉记者,法院已同意立案,前提条件是将他的8000万元转到共管账户,最后由法院最终裁定确立此款的归属。他说,他已向法院递交了解散荣盛集团的申请。“我实在没办法了,这是他们逼的,他们这是要我裸奔呐。”龚荣忠说。

3月7日,记者来到荣盛集团。但第二天晚9时许,兴义市委书记桑维亮在电话中亮着高高的嗓门对记者说:“你们昨天晚上的行踪我全部知道,你们的采访都在我的监控之中。记者也是高危行业。你要记住我一个市委书记的忠告,你们也是,你们小心点!”

一场本应该在家族内部或者纳入司法程序解决的家族纷争,为何突然间出现了公安、工商等部门的介入?为何在记者提出采访有关部门时,当地相关部门屡屡闪烁其词?桑维亮为何对记者做上述告诫?这一切都让记者迷惑重重。

龚荣忠说接下来的时光对他来说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有说理的地方了,我相信法院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说法。”而记者在当日接触龚淮平时,他也明确表达过希望借助外力来平息家产纷争风波。在这一场家族财产纷争面前,在经过了几波激烈的较量之后,父与子、母与女都似乎多了些倦意。他们都将面临等待,又都在渴望得到一份偏向己方的诉讼结果。

然而,更多的局外人已然跳出对诉讼结果的期待,而更多地把关注的话题聚焦到家族企业财富传承与富二代如何接班的道德考问上。

受访的当地企业家表示,龚氏家族的这一场财产纷争事件给了他们深刻的教训,即便是家族企业也应该建立明晰的现代企业产权制度。

而更多的老企业家表示,他们的财富积累、创业经验都应该受到尊重,富二代应该理性看待父辈的财富,年轻人接班更多地要突出自己的管理智慧,更多地突出自我创造,不应有贪图父辈财富的思想,这样才能使企业走得更远。面对利益纷争,道德不能缺位。按龚荣忠的说法是:“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情,这是最起码的人伦之情。没曾想,我奋斗了一生却遭遇了这样的人生怪事。”

针对龚氏家族出现的财产纷争,记者在兴义采访中明显感受到了来自企业界对当地政府的质疑:这本应在司法程序解决或在家族内部解决的纷争,缘何突然出现了相关职能部门介入的身影?有企业界人士甚至认为,公安、工商等部门的不当介入不但不会缓解矛盾,反而会使矛盾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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